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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ngju Kim
- @fjvbn20031
引言 — 为什么要审慎地读这几本书
乔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是加拿大的临床心理学家,曾任多伦多大学教授。自2010年代后期起,他成为世界上被阅读得最广、同时也最具争议的作者之一。围绕他的政治争论早已被反复讨论,因此本文想从那里退开一步,把焦点放在 书本身的内容 上。
先坦率地说明一点。许多读者 — 尤其是正在寻找方向的年轻人 — 说他们从他的书中获得了切实的帮助。与此同时,他在学术上和文体上都受到严肃的批评。这两点都是事实,而本文不想夸大其中任何一方。
本文讨论的三本书如下。
- 《人生十二法则:混沌的解药》(2018) — 面向大众的代表作
- 《超越秩序:另外十二条人生法则》(2021) — 它的续篇
- 《意义的地图:信念的结构》(1999) — 前两本书扎根其中的学术原典
人生十二法则(2018) — 代表作
这本书于2018年1月由 Random House Canada(英国为 Penguin)出版,截至2023年5月,它在全球销量超过1000万册,是他最面向大众的著作。正如书名所示,全书由12章构成,每一章都把一条“法则”通过心理学、神话、宗教与个人轶事交织起来加以阐释。
贯穿全书的前提简单却沉重 — 苦难早已铭刻在存在的结构之中。既然如此,剩下的选择便是:退缩,还是直面并跨越。彼得森的回答始终是后者,而他给出的工具,是个人的责任,以及对“意义”而非“幸福”的追求。
这12条法则如下(括号内为原文)。
- 挺直腰背,昂首站立。 (Stand up straight with your shoulders back)
- 像对待一个你有责任去帮助的人那样对待自己。 (Treat yourself like someone you are responsible for helping)
- 与那些真心希望你好的人交朋友。 (Make friends with people who want the best for you)
- 与昨天的自己比较,而不是与今天的别人比较。 (Compare yourself to who you were yesterday, not to who someone else is today)
- 不要让孩子做出令你讨厌他们的事。 (Do not let your children do anything that makes you dislike them)
- 在批评世界之前,先把自己的家彻底整顿好。 (Set your house in perfect order before you criticize the world)
- 追求有意义的事,而非图一时之便的事。 (Pursue what is meaningful, not what is expedient)
- 说真话,至少不要撒谎。 (Tell the truth, or at least, don't lie)
- 假定你正在倾听的人知道某些你所不知道的事。 (Assume that the person you are listening to might know something you don't)
- 说话要精确。 (Be precise in your speech)
- 孩子玩滑板时,不要去打扰他们。 (Do not bother children when they are skateboarding)
- 在街上遇到猫时,摸一摸它。 (Pet a cat when you encounter one on the street)
若只是扫一眼这份法则清单,它可能看起来像一本老生常谈的自助书。事实上,批评者就评价这本书“陈腐得令人难以忍受”。但这本书的分量不在于法则的字句,而在于其背后的心理学。第1条“挺直腰背”并不是矫正姿势的建议,而是一个从龙虾等级序列的神经生物学出发、进而延伸到自信与地位的隐喻。第6条要求你在改变世界之前,先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第7条 — 舍弃眼前的便利,把人生押在长远的意义上 — 则是支撑全书的骨架。
超越秩序(2021) — 秩序与混沌的平衡
《超越秩序:另外十二条人生法则》 是2021年出版的续篇,共432页。在这本书里,彼得森把两本书并置在同一条轴线上 — 秩序与混沌的平衡。如果说第一本书警告的是混沌过度时的危险,那么这本书则把重心放在秩序(结构)过度时的危险上。他自己表示,第一本书相对捍卫较为保守的视角,而这本书捍卫更为自由主义的视角。
这12条新法则如下。
- 不要轻率地贬低社会制度或创造性成就。 (Do not carelessly denigrate social institutions or creative achievement)
- 想象你可能成为的样子,然后一心一意朝那个方向前进。 (Imagine who you could be, and then aim single-mindedly at that)
- 不要把不想面对的东西藏进迷雾里。 (Do not hide unwanted things in the fog)
- 要注意,机会往往潜藏在责任被推卸之处。 (Notice that opportunity lurks where responsibility has been abdicated)
- 不要做你痛恨的事。 (Do not do what you hate)
- 抛弃意识形态。 (Abandon ideology)
- 至少在一件事上竭尽全力,看看会发生什么。 (Work as hard as you possibly can on at least one thing and see what happens)
- 尽力把家里的一个房间布置得尽可能美。 (Try to make one room in your home as beautiful as possible)
- 如果旧日的记忆仍然让你痛苦,就把它们仔细而完整地写下来。 (If old memories still upset you, write them down carefully and completely)
- 用心规划并勤勉努力,以维系亲密关系中的浪漫。 (Plan and work diligently to maintain the romance in your relationship)
- 不要让自己变得怨恨、欺瞒或傲慢。 (Do not allow yourself to become resentful, deceitful, or arrogant)
- 纵然身处苦难,也要心怀感激。 (Be grateful in spite of your suffering)
如果说第一本书接近于“把人生建立得不至于崩塌”,那么这本书更接近于“别让自己变得过于僵化”。反响不一。有的评论者称赞他讲故事的功力,有的评论者则认为内容单薄。此书出版之际,还曾围绕封面所引推荐语的呈现方式引发过争议。
意义的地图(1999) — 学术源头
《意义的地图:信念的结构》 其实是三本书中成书时间最早的一本,于1999年由 Routledge 出版,是一部学术著作(564页)。两本大众读物的思想全都从这里生发而出。它的核心问题很沉重 — 人与群体为何彼此争斗,又为何投身于那些会通向大屠杀或其他种族灭绝之类惨剧的意识形态。
彼得森的框架是混沌(未知)与秩序(已被探索的领域)之间的张力。信念体系作为一种调节情绪的“抽象领域”而运作,神话中的英雄则是往返于二者之间的中介者。他把荣格(Carl Jung)的原型心理学、进化生物学,以及但丁、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这样的经典熔于一炉。
老实说,这本书并不好读。初版连100册都没卖出去,一些批评者后来指出它“晦涩”且“无法被证伪”。但如果你想连根理解前两本大众读物为什么会那样说,那么了解这本原典所关切的问题会很有帮助。(2018年的有声书版本后来还一度登上《纽约时报》有声非虚构类畅销榜第4名。)
结语
那么,可以把它们推荐给谁呢?对于那些觉得人生失去方向、比起抽象的安慰更想要“今天该做什么”这种具体线索的人, 《人生十二法则》 很合适。 《超越秩序》 则能成为那些已经足够勤勉、却过于僵硬之人的平衡砝码。 《意义的地图》 属于那些嫌大众读物不够、想深挖其底层理论的人。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话应当诚实地留下来。批评者认为他的文字冗长,科学上的严谨性有所欠缺,某些主张则颇具争议。这些意见值得认真对待。最健康的读法,是把他的书看作并非一锤定音的答案,而是一种把关于责任、意义、苦难的古老问题重新拉回视野的激发之物。无论你赞同还是反对,只要它能让你自己去思考,这本书便算尽到了它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