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Published on

怎么判断跳槽的时机 — 区分逃跑式跳槽和上升式跳槽的那个问题

分享
Authors

引言 — 为什么"我该跳槽吗"这个问题得不出答案

来找人聊跳槽的人,开场白大都差不多。"最近公司有点那个。"接下来的话题是上司、加班、停滞的薪水、没意思的活儿。全部听完之后,这个人过得辛苦是明确的。但该不该跳槽,依然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我该跳槽吗"是一个得不出答案的问题形式。这个问题里混着两个不同的问题:现在是不是熬不下去了那边是不是更好。前一个答案是"是",并不会让后一个答案也变成"是"。可是在难受的状态里,这两个看上去是一团。

这篇文章讲的是把这一团拆成几个问题的方法。它不怂恿你下决心,也不劝你忍。只是把判断放到标准而不是情绪上之后,不管你选哪边,日后后悔的概率都会降低。

区分逃离型和成长型的那一句话

先扔给自己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现在公司的那个问题明天就消失,我还会留下来吗。如果上司下周调去别的团队,如果那个项目结束了,如果加班没有了,会怎么样。

如果答案是留下来,那更接近逃离型。这不是说它不好。确实存在需要逃离的处境。只是这种情况下真正的问题不是公司,而是某个具体条件,而那个条件除了跳槽也可以用别的办法改变。反过来,如果问题消失了你仍然要走,那说明另有一个和眼前的不适无关的理由。找出那个理由,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确认用的问题更接近逃离型更接近成长型
如果那个问题消失了留下来还是会走
话说得更长的一边现在公司的毛病想去的地方要做的事
要去的地方的条件只要不是这里就行三四个具体条件很明确
现在的状态已经耗空,判断浑浊还有余力,还有视野
三年后的图景从没想过这次移动是那张图里的一步

表里最重要的是第四行。在耗空状态下做出的决定,挑的不是方向,而是出口。而出口通常就是最近的那扇门。如果你现在正处在倦怠区间,先别急着做跳槽决定,先把恢复放在前面。就像允许自己停下来里讲的,耗竭不是意志问题而是状态问题,而状态会改变决定的质量。

如果学习变平了,那就是信号

如果不是逃离型,下一个标准是学习曲线。在新角色里的学习大体上画出一条S形。最初几个月又慢又憋屈,接下来的一段陡峭上升,到某个时点又变平。那是变熟练、变擅长、变轻松的一段。

Charles Handy在1994年的《The Empty Raincoat》里谈S形曲线时强调的正是这一点。新的曲线不该在旧曲线掉头之后才开始,而要在还顺利的时候就开始。问题在于,那恰恰是最感觉不到改变理由的时期。业绩也好,口碑也好,活儿也顺手了。Whitney Johnson在2015年的《Disrupt Yourself》里把同一条曲线套到个人职业上,指出熟练区间拖得越长,启动下一条曲线的成本就越大。

所以要问自己的不是满意度,而是这个问题。过去六个月里,我新学会了做什么。如果答案不能马上说出来,那很可能你正待在曲线变平的那一段。反过来,如果能说出三个来,那么即使现在的公司让人不舒服,这条曲线上仍有可拿的东西没拿完。

有一点需要补充。变平的那一段并不直接等于跳槽信号。如果能在同一家公司里开启新曲线,那条路永远成本更低。新团队、新领域、新角色。组织越大这类选项越多,不去尝试就走人,等于把资源留在原地离开。

在职时长的经济学 — 短期跳槽的成本,以及跳槽溢价

"现在跳槽很常见"这句话是事实。看美国劳工统计局的资料,截至2024年1月,受薪劳动者的在职时长中位数是3.9年,比2022年的4.1年更短了,25岁到34岁这一段只有2.7年。相反,55岁以上那一段超过9年。越年轻越频繁地换工作,如今已经不是例外,而是接近标准。

但这不等于成本消失了。有三样成本会实际发生。第一,入职磨合期的损失。在新组织里跑到自己的速度,通常要三到六个月。每年换一次,就把职业生涯相当大的一块用在了每次重新熟悉上。第二,成果的证据变短了。能写进简历的成果句子大多是一段时间的结果,种子撒下去人就走了,果实就挂在别人名下。第三,条件上的损失。如果有股票激励,在一年cliff加四年归属的结构里中途离开的代价不小,离职金和年假也会清零。

招聘负责人真正担心的不是跳槽次数,而是解释不通的模式。连续三段一年的在职经历,会让人问"这个人在我们公司是不是也一年就走",但只要配上一个说得通的解释,担忧大体就消了。正当的解释其实很多。公司关了,团队整个被解散了,被收购后组织变了,合同到期了,明确地换到了更大的角色。反过来,如果解释每次都是"那边人不行",这本身就会被读成一种模式。

也有反方向的力量。内部涨薪和跳槽涨薪之间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亚特兰大联邦储备银行的薪资增长追踪指标把跳槽者和留任者的薪资增速分开统计,2022年年中,跳槽者一度到了8%的中段,留任者到了5%的后段。那是劳动力市场过热的时期。但同一个指标告诉我们的更重要的事实是:这个差距不是常数。进入2024年,两条曲线几乎贴在了一起,出现了跳槽溢价事实上消失的区间。这是美国数据,不能原样搬到韩国,但方向值得参考。跳槽能让年薪大涨这个命题,不是永远为真的法则,而是市场行情的函数。把人人都在动的那一年的经验谈原样套到降温的市场上,期待和现实就会错位。

这种不对称的成因本身是结构性的。想在公司内部涨薪,得通过早就定好的调薪盘子和评级分布,结果通常停在个位数的前段。而招新人时不按市场价格就招不到,所以适用的是另一套预算逻辑。留得久的人拿得比新来的人少,就是这么发生的。

这里需要冷静看待的是这一点。只因为薪水而换工作,到了下一家公司还会遇到同样的结构。过两年内部涨薪又回到个位数时要不要再换,那时候市场是不是还和现在一样,没有人知道。结构性地改变金额的不是移动本身而是级别,而级别在哪儿都是在可被证明的记录之上往上走的。

看着像好理由、其实不是的信号

  • 只是某一个上司。难以忍受的主管确实是离职原因里排名靠前的一条。但主管也是组织里变动最频繁的变量。考虑到组织调整、晋升和轮岗,几年之内换掉的可能性并不低。把换公司的成本和这个人被换掉的概率并排放在一起看看。
  • 一时的倦怠。用跳槽去解决一次休假就能解决的问题,到了新公司的磨合期会来一场更大的耗竭。先确认恢复之后同样的判断是否还成立。
  • 因为别人都在动。听说两个同期以不错的条件跳了,这是很强的压力。可是他们的条件是在他们的处境里生成的。可以作为参照,但不能作为理由。
  • 一个糟糕的季度。评级没达到预期,或者项目刚被推翻的那几周,是判断最浑浊的时期。这段时间先把决定押后,只收集资料。
  • 说不清的无聊。无聊可能是信号,也可能只是曲线变平的那一段。要用上一节的问题来区分。

而且在走人之前,通常还有可以在原地先试的事。2001年Wrzesniewski和Dutton提出的工作重塑概念正好适用于此。不把既定的职务看成固定不变,而是自己重新编排工作的边界、关系和意义。具体是三件事:明确地提出自己想做的事(在面谈中说过"下个季度我想负责这个领域"的人和没说过的人,分配是不一样的),真正去了解内部转岗的流程,以及谈判工作条件。如果这些都试过了还是被堵住,那时候的跳槽就不是逃离,而是结论。

下定决心之后仍要做的四项尽职调查

如果决定要走了,接下来的事不是挑公司,而是挑位置。就算在同一家公司,不同团队的体验也完全不同。至少确认这四项再签字。

  • 团队和主管。在面试的最后一轮提出"能不能和将来直接带我的主管聊一聊"。被拒绝的情况很少,而被拒绝这件事本身就是信息。要问的不是喜好,而是运作方式。一对一面谈多久做一次,最近团队里走了几个人、原因是什么。
  • 产品的阶段。从0到1的阶段、规模化的阶段、维护的阶段,需要的能力不同,带来的成长种类也不同。没有哪一个更好或更差,标准是它是否契合你此刻的曲线。另外要问清楚这个岗位是新设还是补员。如果是补员,还要问前任为什么走。
  • 现金流。如果是创业公司,问最近一轮融资的时间和规模以及现金跑道,不是失礼而是常识。含糊其辞的公司,本身就已经给了你信号。如果是大公司,就看那个组织的预算是在涨还是在缩。
  • 前六个月的成功标准。"入职六个月后,我做成了什么,您会认为是成功?"回答不出具体内容的组织,是期望值没有理清的地方,而没理清的期望值日后会变成评价回到你身上。

最后两周留下的东西

很多人把确定离开之后的时间过成消耗战。心已经走了,剩下的活儿就随便应付,也见过把不满在最后一次性倒出来再走的。这几乎永远是亏的。

原因不在情绪,而在行业结构。某个职能的市场比想象中窄。今天的同事,三年后可能是面试官,可能是合作公司的对接人,也可能是背景调查时被问到的那个人。在韩国的社招里背景调查并不是罕见的流程,而那时候能联系上的人是人脉挑的,不是公司挑的。而且离开过的公司再回去,这种事真的会发生。把那扇门留着的成本,只有最后两周的态度。

实务上有三件事就够了。按合同和惯例留出余量地通知,交接文档即使没有接手人也留下来,最后一天给帮过自己的人留一句简短的道谢。离开的方式是你在那家公司留下的最后一份成果记录,它写不进简历,却是被念叨最久的一项

结语 — 不是"要不要走",而是"朝什么去"

跳槽决定做得好的人,故事里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讲"为什么去"比讲"为什么走"要长。反过来,留下遗憾的跳槽大多相反:那些"从哪里出来"比"到哪里去"更清楚的决定。

所以把问题换一下。不是"我该跳槽吗",而是"接下来两年我想变得能做什么",以及"这件事能不能在这里做"。这两个答案定下来,时机大体就跟着出来了。如果现在答不上来,那可能意味着还不到该走的时候,而是到了该找答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