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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ngju Kim
- @fjvbn20031
写在前面 — 为什么"别和人比"这句话没有用
"不要和别人比较。"话是好话,但只在听到的那一刻有效。打开信息流,就有同届同事跳槽的消息;学习群里有人晒出通过考试的截图;会议讲台上站着比你年轻的讲者。刚下定决心不再比较的心,撑不过三十秒。
这不是需要自责的事。正如心理学家利昂·费斯廷格在1954年的社会比较理论中所梳理的,人类天生就要通过参照他人来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越是缺乏客观标尺的领域(我的实力如何?我的生活还好吗?),比较就越是强烈地运作。比较不是可以关掉的开关,而是像视力一样的基本功能。
所以,要换个问题。不是"如何停止比较",而是**"如何比较得不那么疼、更有用一些"**。
如今的比较是一场结构性不公平的游戏
比较本身是古老的功能,但我们所处的比较环境是全新的。而这个环境因为三个原因是倾斜的。
第一,样本被扭曲了。 出现在信息流里的,是别人生活中通过了剪辑的镜头。用体育来打比方,我们看到的都是所有人的高光集锦。失误的画面、坐在替补席上的赛季、康复训练的凌晨,都躺在剪辑室的地板上。可我却拿那些高光,与自己的完整录像 — 唯一一个连幕后和NG镜头都全部知道的人生 — 相比。哪一边会显得寒酸,早就注定了。
第二,比较对象的数量爆炸了。 人类历史上大部分时间生活在百人左右的共同体里。在那个范围内,无论什么才能,都有机会成为村里最好的人。而现在,我们被实时拿来与全世界前0.01%的成果比较。任何领域只要搜索一次,就会冒出几千个比你强的人 — 这样的环境,不是人类自尊系统被设计时的条件。
第三,我们会和处于不同阶段的人比较。 拿十年资历者的成果和自己的第三年相比,就像拿马拉松35公里处的选手和10公里处的选手比位置。仅仅因为在同一条赛道上就比较位置,那不是信息,是噪音。
调转比较方向的三个装置
如果关不掉比较功能,那就换掉它参照的对象。这些是体育早已在用的装置。
1. 昨天的自己 — 个人纪录的文化
跑步和举重文化里,有一个美好的装置叫PR(personal record,个人纪录)。马拉松完赛者的绝大多数与冠军无关,但他们不是失败者,因为他们在和自己过去的纪录竞争。"比三个月前的自己快了5分钟"这句话里没有别人出场,但作为成长的证据已经足够。
同样的装置可以搬进工作和学习。偶尔重新打开六个月前自己写的代码、去年的演讲稿、写下的第一篇文章。他人比较给不了的东西 — 自己确实一直在向前移动的实感 — 过去的自己会准确地交给你。自信存折正是这种实感的储藏室。
2. 比较过程,而不是结果
别人的结果(通过、跳槽、粉丝数)看得见,过程却看不见。所以结果的比较,总是以"人家行,我不行"收场。而过程 — 至少自己的过程 — 是可以完全掌控的。正如系统那篇讲过的,这周练习了几次、专注了几个小时,是今天就能改变的数字。如果比较的能量总往上涌,试着把它引向"那个人的过程里,有没有值得偷学的东西"。羡慕是消耗品,偷学来的练习方法却是资产。
3. 定义自己的项目
一切比较的前提,是"同一个项目"这个假设。但人生不是单项比赛。只看薪资这一个项目似乎落后的人,在健康、关系、自主性、专业性加总的综合得分上,可能站在完全不同的排行榜上。问题在于照搬别人的项目表。只要还在别人定义的项目里奔跑,赢了也不是自己的冠军。
偶尔抽点时间写一写。对我来说,好生活的项目是什么?过去一年在这些项目上过得如何?对这些问题心里有答案的人,被别人夺牌消息动摇的时间会变短。
给依然疼痛的日子的急救处理
就算明白了结构,疼的日子还是会来。为那样的日子准备几个简短的处置。
- 减少输入。 这就是比较节食。对特别扰动心绪的账号,不必取关,仅仅静音就足够了。这不是逃避,而是对被扭曲样本的理性回应。
- 把羡慕当数据来读。 羡慕也是指向你想要之物的指南针。用一行字写下"我羡慕那个人的什么",模糊的疼痛就会变成具体的愿望。
- 练习祝贺。 说来矛盾,出声祝贺他人的成就,反而会降低比较的毒性。因为关系会从竞争者的框架,移动到同伴的框架。
- 动起来。 反刍是久坐之心的病。散步与呼吸是停止思维反刍最物理的方法。
写在最后 — 赛道不止一条
比较之心会伴随我们一生。那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是人。我们能做的,是一点点调转比较的方向。从别人的高光转向昨天的自己,从结果转向过程,从别人的项目转向自己的项目。
如果今天在信息流里看到谁的耀眼消息,请试着这样想:那是那个人的35公里处,而我正在跑自己的赛段。在马拉松里,身边的跑者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朝同一个方向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