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同一个调用重复了四十次的智能体
想象一份记录：在没有重试上限的框架里，智能体连续四十次尝试读取一个不存在的文件。这是构造的例子，但组装方式很现实。失败以异常字符串原样返回，模型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原因，就重复同样的尝试；没有上限，就没有任何东西让它停下。反方向的失败也存在：重试次数为零的框架，会因为一次瞬时的网络错误，扔掉一个本可以完成的任务。
循环设计的目标，是在这两道悬崖之间开出一条路。重试多少次、凭什么停下、卡住了往哪里上报。这三件事都是以代码形式部署的框架决定。
循环是框架的心脏
借用 Anthropic 智能体构建指南的区分：智能体是模型依据环境反馈自己决定下一步行动的系统。指南建议把智能体用在步骤无法预先规划的开放问题上，也警告成本会上升、错误可能累积——理由都在循环上。工具调用的结果每一步都提供现实依据，但如何消费这些依据，由框架决定。
同一份指南建议写明停止条件，例如最大迭代次数。听上去是理所当然的建议，但运维恰恰多在这层理所当然上崩塌。循环的自由度越大，停止规则就越是系统的安全阀。
重试上限：零和无限都不是答案
重试是一种价值随失败类型变化的购买。对瞬时失败，几次重试就能便宜地救回任务；对结构性失败，任何重试都是白花钱。问题在于模型常常无法自己做出这个区分。第 3 篇讲过的失败返回格式在这里再次登场：在返回原因和替代方案的框架里，重试是对不同路径的探索；在只返回异常字符串的框架里，重试是对同一次失败的重复购买。
所以顺序很重要。不先修失败返回格式、只顾提高上限，得到的只是一个以更高成本绕着同一个地方转的循环。上限本身，安全的做法是按任务的波动性从低起步，有了依据再上调。
三类停止条件：固定步数、目标检查、置信度
停止规则大体分三类。固定步数是跑满设定的次数就结束：实现零成本、预算可预测，但会攥着已完成的任务不放，也会松开还没完成的任务。目标检查是把停止条件写成代码：测试通过就停，产物满足 schema 就停。循环不再泄漏，代价是必须先把目标写成可验证的形式。置信度停止则是问模型有多确信，用那个数值来停。
MAX_STEPS = 20 # 按任务复杂度调整
for step in range(MAX_STEPS):
action = model.next_action(context)
if action.kind == "finish":
if goal_check(workspace): # 停止条件写成代码
break
context.add("goal_check 未通过：还有 2 个测试是红的")
continue
context.add(run_tool(action, retries=3))
else:
escalate("到达步数上限", summary=context.progress_note())
三类并不互斥。实务上安全的组合，是把目标检查当主停止条件，把固定步数放在外层当安全阀。
置信度停止的陷阱
置信度停止很诱人：不用把目标写成代码，又快又便宜。陷阱恰恰在这里。自我报告的置信度是一句话，不是一次验证，而模型可以充满自信地犯错。那时循环会抱着错误答案正常收尾——失败没有以失败的形式留在记录里，这是质量最差的一种失败。
要用置信度，安全的做法是换个角色：不当停止信号，当路由信号。置信度低时，触发再跑一轮更便宜的验证，或者上报给人；停止本身交给可验证的目标检查来决定。置信是参考材料，不是裁判。
升级路径：卡住不应该等于结束
停止条件触发了、任务却没完成，就需要下一个去处。哪儿都没有的话，此前的进展会原地蒸发。去处有两个。一个是人。这时价值来自问题的具体程度：不是"我卡住了"，而是"A 和 B 哪个 schema 是对的"，附上进度摘要和选项，人的一次回答才能让循环重新转起来。另一个是子智能体：扔掉被污染的上下文，在干净的窗口里单独重解子问题——如第 2 篇所见，这一手的 token 成本不小。
Anthropic 的多智能体系统复盘具体列出了这一层的失败：对简单查询过度投入、没完没了的搜索、重复劳动。药方也在循环这一侧：让投入与查询复杂度成比例；委派时写明目标、输出格式和任务边界。升级不是异常处理，而是循环设计的常规零件。
亲手练习
框架工程 RPG 的第 3 层"循环设计"就是本文的练习。把从不重试到不设上限的四档重试策略、三类停止条件、三种升级路径组合起来试，你会同时遇到置信度停止便宜取胜的场景，和它信心满满地出错的场景。
参考资料
- 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 — Anthropic, 2024-12-19 —— 智能体是靠环境反馈自行推进的系统这一定义、用于开放问题的建议、对成本与错误累积的警告、设置最大迭代次数这类停止条件的建议，都在这篇文章里。
- How we built our multi-agent research system — Anthropic, 2025-06-13 —— 对简单查询过度投入、无止境搜索、重复劳动等循环失败案例，以及写明任务边界的药方，都在这篇文章里。
- 开头的四十次重复的故事与正文中的循环代码是为说明而构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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